男孩已成長為青澀少年,升上國中之後,每天過著學校、補習班、家中三點一線的規律生活,少有變化。

    時近耶誕,街上陸陸續續增添節日氣息的擺設,為我千篇一律的平靜生活,宛如投下石子的池水,激起陣陣漣漪。

    而驟變總是毫無預兆地來到,在我尚於觀賞路邊的景緻時,腦袋沒來由地一陣暈眩,差點一腳踩空跌進水溝。拖著突顯孱弱的軀體,好不容易回到平時待著的小花臺;本想休息一會兒或許就能恢復,孰料思緒卻是愈發混沌。

    可惡,難道是自己出了什麼意外?但這次的狀況又不同以往,完全沒有一個指示的方向,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?我不明白...

    正當我和彷彿要飄離自身的意念辛苦奮鬥,努力不讓自己失去意識的時候,我看到少年步履蹣跚、神情失落地走著;他的雙眼有如蒙上一層混濁,無法準確聚焦,看起來就是一副相當不妙的模樣。

 

    由於染上水痘,原本費盡唇舌說服家人讓我參與的隔宿露營只能告吹;加上前不久看過的恐怖遊戲畫面,著實在心底留下些許陰霾。也許還有其它各種不良因素的影響,總之在多方負面情緒層層累加下,我的心智徹底崩潰了。

    那段期間的記憶十分破碎,自己大多時候似乎都被深深的睡眠綁縛著,分不清現實與夢境;無法跟同學的對話搭上線,親戚打來關切的電話也聽而不聞,完全和正常的生活脫軌,馳向不知何方的所在。

    被家人帶到醫院看診,或是到廟宇求神問卜;任何可以喚回自我的辦法,身邊的人都願意嘗試,只求我的神智能平安歸來。

    約莫持續了十天左右,聖誕節當天,我奇蹟似的痊癒;前幾天的脫序行為,簡直像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,沒人能夠解釋出一個究竟。

 

    病痛是我無力干涉的領域,雖無奈但也只能靜靜待在一旁觀看;何況此次的情況特殊,連我都慘遭波及,除了等待自然結束,我想不出還有其它解決之道。

    成天昏昏沉沉,看著自己數次進出家門,如同操偶傀儡般,失去自主性;一邊估算過去的天數,祈禱能盡快平安度過這黑暗時刻。

    當我劃下第十條爪痕,代表著終止的日期到來,我等著籠罩腦中的烏雲散去;從太陽升起、落下,月亮緩緩爬升,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非但沒有豁然開朗的跡象,反而有更加沉重的趨勢。

    怎麼回事?!事情不該這樣發展的!我做錯什麼了嗎?這件事其實還有我可以施力的餘地嗎?

    夜逐漸深沉,人們為慶祝耶誕所舉辦的晚會一一熄滅燈火,歸於寂靜的街道闡述著午夜將近;關鍵的一天即將終末,若是錯過,我還有挽回的機會嗎?

    大樓的門戶開啟,少年有如遊魂般走了出來;他在做什麼?又在想什麼?家人沒發現到他離開嗎?

    眼看自己漫無目的亂晃,我只能強打起精神跟上;心中有種倘若追丟,自己將會永遠迷失的不祥預感。

    內心無比焦躁,還得和已變得快跟糨糊沒什麼兩樣的思慮交戰;要不是少年行動遲緩,憑著目前如此虛弱的身體,絕無可能追上他的步伐。

    隨著少年進入暗巷,他腳步踉蹌摔倒在地,背倚靠著牆壁,全身癱軟,似乎失去了重新站起來的意志;見到少年這副軟弱的模樣,胸中一股無名火直冒上來。

    我勉力跳上對方胸膛,他的眼神失焦,連最喜愛的貓就在眼前也毫無反應;我抬起前腳,奮力往少年臉上搧下。

    給我醒來啊你這混帳!你難道甘願就這麼倒下,成為一個沒有用處的廢人嗎?!不過一點小小的挫折壓力,努力撐一下就過去了,犯得著賠上自己的一生嗎?!

    腳掌突然被抓住,抬頭望著對方,他的眼瞳中印照出我的身影;接著,少年用手指輕輕按壓我的肉球、撫順我的毛髮,彷彿在確認著我是否真實存在。

    然後,他把臉整個埋進我腰間的白毛中,開始大聲哭號,像個初生嬰兒般嚎啕哭泣,眼淚鼻水都抹到我身上;由於聲音大多被我的身體所阻隔,僅有微落的餘音飄散出來,不至於在這幽靜的暗夜中引起太多注意。

    悲泣漸歇,我就這麼被少年緊緊擁在懷中,本以為會很彆扭,實際上還挺舒服的;就在我意識朦朧之際,熟悉的呼喚聲傳來,心頭一驚立即掙脫,幸好對方沒有強留的意思,只是呆呆地望著我。

    快點動身吧,別再害家人無謂的擔心;思緒已一片清明,少年也該是如此。

    我毫不遲疑地拍拍對方大腿,克服了彼此肢體接觸的恐懼;若是陷入低潮,儘管來找我吧,我會一直陪伴在你左右的。

    像是受到鼓舞般,少年站了起來,期間還有些顫動,但雙腳還算穩健;離去前他用手掌搓揉我的頭頂,我有點不耐煩地把它撞開。

    少年重拾好心情,走回他應歸屬的地方;少了對方的體溫,天氣仿若也冷了起來。

    抖抖身子,蓬開全身的毛髮抵禦嚴寒,我跟著走出巷弄,將所有的誨暗思想留在原地,不再頻頻回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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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arki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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